第535章(2 / 2)
段,一定是要将他们的猜疑做实了,想办法拿去云中府,大肆宣扬的。
这事不能查,查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但在韩昉看来,到这里仍然还是雕虫小技。
最可怕的是——如果西夏人隔壁真住着完颜粘罕的使者,又当如何呢?
这位学士站在大门口,忽然没来由地叹一口气。
若是几年前,完颜粘罕派使者来真定,又如何?他们相见只会哈哈大笑,聚在一起一边吃酒,一边亲切地讲一讲分别这么久以来,自家都发生了些什么事,那是一件也不会隐瞒的。
完颜宗望一死,蒲察石家奴殉国,突然什么事都变了。
宇文时中说:“殿下,臣听闻军中有谣言,要将曲端调来河北。”
她说:“怎么啦?”
宇文时中说:“难道殿下真要乘胜北上?”
她就丢了手里的文书,大笑起来,笑得宇文时中很发懵地看她。
明明也就是打赢了一场防御战,但她身上短暂地卸下了一些东西,就让人看到了更清晰的她。
“为何不成呢?”她说,“燕云一日未复,我心一日不安,而今军中士气正盛,上下归心,正该挥师北伐!”
宇文时中就很急切地开始劝说她,说女真人只是被她吓了一下,而且在咱们的国土上打仗,咱们肯定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优的,燕云就不一样了,那是敌国的地盘,殿下啊……
她说:“我今岁打不打燕云,完颜吴乞买说了不算。”
这位老师就很迷惑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恍然大悟。
赵鹿鸣对现代外交没什么理解,但她对宋金外交有一点看法,那就是这种外交本质并不是讲道理的艺术,而是讹诈的艺术。
尤其两边都不是现代文明国家按流程选出的首领,而是两个久经沙场的战争狂人,各领几个军功集团,那就要看哪边不坍台,坚持久,摆出同归于尽的气势,摆得真切,摆得让另一边权衡利弊,觉得自己的日子很好,最后决定“有话好好说”。
赵鹿鸣觉得这是另一种“幸福者退让原则”,谁命贵谁就得退让。
一直以来大宋是这个幸福者,官家们都忙着窝在京城里享乐,不爱听战报,但现在大宋的实际统治者是她这么个从小到大没幸福过的年轻人,她为数不多的幸福都是从战争中得来。
那金人就要嘀咕:打完仗明明可以班师回朝,回到繁荣舒适的汴京去,走完她的篡位进程表,可她就是待在真定不走,她就是拎着刀子站在边境线上。
她是不是形成路径依赖了?
到时候西路军和宋军就打吧,打起仗来没完没了,互刷军功,完颜粘罕自然就有了数不尽的理由扩大他的西朝廷——他甚至可以让“宋军”孤军深入,“宋军”在哪,西路军就有理由往哪去“救援”
西路军从上到下都逐渐在云中府安家了,人家军粮从云中府出,家眷也在云中府待着,想桎梏他们都没办法!
她要是形成路径依赖,她甚至不用真打仗,这是女真人最担心的!因为完颜粘罕也有路径依赖!
韩昉警告过使团里所有人,不许乱打听,心要静,要沉着,不受宋人的干扰离间,自己手足宗亲,信就对了。
可他到了夜里就睡不着了。
他就记起临行时完颜阇母还在每日里泣血上书,要朝廷给他一个公道。
而都勃极烈挥退了所有人,拉着他的手说:
“我做了一个梦。”
完颜吴乞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回了年轻的岁月里,他还是大辽的好臣子,当然背地里要搞些鬼鬼祟祟的事,他记得粘罕就在他身边,什么杀头的罪过,粘罕都愿意替他们扛下。
他梦到自己很感动,抱着粘罕一边诉苦,一边哭泣,唉,他真是太委屈了,就比如说都勃极烈这个位置,难道他就想坐吗?这位置有什么好的?女真人上上下下都要他操心,他白日里吃不香,黑夜里睡不着,他还被人拉下去打……
他说,粘罕,粘罕,你最知我,咱们大金一直举贤举能,我也是被哥哥推到了这位置上啊!
完颜粘罕原本就跟他抱着哭,可他说出这句话时,完颜粘罕忽然站在了一团黑色的雾里。
完颜吴乞买看不真切,只觉得粘罕身后像是有了两个影子,看着就很吓人。
完颜粘罕就站在他的御座下,冷冷地看着他。
“陛下,若是咱们举贤举能,除我之外,你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韩昉披着衣服起来了,他坐在书案前很久,终于艰难地写下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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