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2 / 2)
大臣们此时观舞的不太多,他们也没心思吃席,而是悄悄地交头接耳,又轻轻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险哪!险哪!他们说,章献太后和她怎么比?章献太后手握的权柄是真宗皇帝留下来的,她手握的权柄是她在河北战场上叫金人拿刀柄敲来敲去侥幸没死换来的,是下首那群傻大黑粗的武官交到她手里的!
谁敢忤逆她,怕不是血溅当场!
他们正偷偷说话时,余光就见到有人起身离席了。
此时离席也很正常,比如去更衣,洗手,只是离席的是李若水。
又有一群人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可惜呀,”她对李纲说,“朝中已无鲁宗道了。”
李纲正襟危坐,也没怎么吃喝,听了这话,他就叹一口气。
“殿下在河北时,深悯生民战乱之苦,仁义足以怀柔其民,而今归京,何不以此心怀柔群臣呢?”
她就琢磨了一会儿,百姓们是很可爱的,对她也很好,如果对她不好,那反思的也该是她自己,但大臣们她就经常很难升起这种怜爱之心,这可能也是之前一些经历导致的ptsd。
但李纲说出这番话还是很温和,甚至很有诚意了——全看在她为国立功的份上!否则此公可不管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此公当年的的确确是给她爹从皇位上拉下来的!
她说:“那我今晚不寻他们的麻烦了。”
李纲原本坐得很端正,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
“殿下此言,颇有少年人的顽皮。”
皇帝说:“安国长年在外操劳,年纪又轻,还是要多珍重保养些。”
她说:“也许久没吃到宫中做的羊肉了,与别处都不相同。”
“当真?”
皇帝就低头看,但他一低头,就尴尬了。
安国长公主吃得不多,但皇帝吃得更少,他身体残疾,很不愿意多饮多食,频繁叫内侍抱他去便溺。但长公主不准备为难群臣后,就叫宫女从桌上的盘子里拨了两块羊肉到碟子,都吃了,样子很轻松。他见了也想要尝一尝时,才发现自己桌上的羊肉已经被他撤下去了。
小内侍立刻就要去吩咐后厨的人再送来一盘,但官家说:“将安国那盘拨一点给我,我尝尝是不是真那么好吃。”
长公主虽然嘴里说“哥哥若是尝了不中意,一定要说是我哄骗哥哥了!”,但手上还是将盘子递了过去。
官家尝了一块,说:“确实好吃,或许是北边的羊肉细嫩,与众不同。”
长公主说:“明天金使前来朝贺时,咱们要他们再送些过来。”
大臣们都在悄悄地看着这一幕,看这无比家常的对话,简直像是上古时的贤者,准备篡位的和即将被篡位的依旧是一对好兄妹,亲密无间。
酒宴用过了,群臣就要依次出宫。
长公主也要回艮岳。
她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听近处的契丹人侍卫在很费力地分开百姓,听远处有烟花爆竹燃放,噼噼啪啪。
“今天官家是怎么了?”
尽忠坐在马车前面,隔着帘子说:“殿下今日的声威,谁不对殿下好声好气呢?”
“我哥哥确实是个能吃别人剩饭的人,但前提得是他觉得必须要忍下这口气,”她说,“我今日看到有个小内侍站在后面,神色有些诡诈,可他样貌很熟悉,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
群臣走了,刚刚的热闹一下子就散了,官家的寝宫中虽说还是温暖如春,却能听得到风声。
官家就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内侍。
“若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敢做下这样的大事。”他声音还是很平静,“谁叫你毒杀安国长公主的?”
小内侍听了这话,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必定有人指使你,”官家说,“快说。”
“无人,无人指使……”小内侍抽泣道,“奴婢只是因为俸禄被削,心怀怨恨……”
官家看向身边的人。
“他原在哪里任职?”
身边的内侍也很为难。
“官家,这人原在太妃身边侍奉……”
“哪一个太妃?”
“韦,韦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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