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 / 3)
【天启四年冬·相思会】
没两日,钱塘太平坊南家屏姐儿丧身于大火里的消息便传到了魏显昭耳中;他尚在震惊疑惑中,临安街巷里又传出了话来,说清风园里的屏山先生原是个女娇娥,有人曾目睹过那先生换回女儿装扮时的身段模样,疑似天仙下凡。
一时间,清风园内门庭若市,不为听戏,只为一睹屏山先生的花容玉貌。
若非知晓南屏就是李屏山,魏显昭也还真当这姐儿被大火烧死了呢。
至此,他也算是明白了这姐儿脱离南家的决心,也意识到,这姐儿的心机手段,非常人可比。
这样的女子,真能做他家儿媳么?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找杨连枝商议此事。
杨连枝也正为此事发愁,又见过李屏山是如何应付一群大老爷们的,其实打心底里是不愿接纳这样不规矩、不安分的女子做儿媳的。
逢魏显昭来与自己商量此事,她便道:“子然的一颗心全在她身上,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遂了孩子的意愿,依照这姐儿的意思,去苍家提亲了。不过,我们去提亲时,也得将话讲明白了——若要做我家的儿媳,须她将清风园的事务丢开,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好好的姑娘家,成日里与那些伶人戏子厮混,又与那些男人们周旋,终究是不成体统的!总之呢,就是让她在子然与清风园之间做出选择,借此,也能让我们看看她对子然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魏显昭道:“我晓得的。”
近些日子,城中处处流传着关于清风园“李屏山”的话,褒贬不一。褒扬的,多是夸她的玉容仙姿;贬损的,无不是骂她不知礼义廉耻、自甘下贱。
而清风园内的人在知晓那个冷漠乖僻、目下无尘的屏山先生,竟一直是个女儿身时,个个欢喜异常。
毕竟,换回女儿装扮的先生是清雅出尘、清冷温柔的美人儿,又烧得一手好菜,谁人不为之欢喜?
班子里的人,本是被世人骂惯了的,任凭外头如何任意诋毁谩骂他们的先生,这些人并不理睬,只管唱自己的戏。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觉秋去冬来,北风骤起,围绕着清风园的谈资也已渐渐被风吹散,人们似早已接受了清风园的领班是名女子的事实。
然,不知何时,城中便又传出了“清风园的李屏山是魏家聘下的大儿媳”的话来。魏家在临安有些声望,于是,人们又开始纷纷猜测这李屏山究竟是何来头,明明是个自甘堕落、不知廉耻的人,何以能让魏家看上并聘为儿媳呢?
外头的这股风声让魏显昭纳闷不已:他分明还未上苍家提亲,怎么就传出了这样的话来?
打听到魏子然这三两月来,隔三岔五地往清风园里去会李屏山,他方知外头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定然是这小子在那园中将两家要结亲的事给说漏了嘴,让人听见传了出来。
他本被外头的那些风声恼了性子,这会儿又寻不见人,便遣清泉将那人从清风园里给拽回来。
这段时日,魏子然已成了清风园的常客,与园中诸人渐渐混得熟识了。每逢他来,园中伙计也不替他通报,任他出入楼上的洗心居。
南屏好酒,他回回陪她饮一些,皆会醉倒。
清泉来唤他时,正是他醉意朦胧的时候,只随口答着:“你先去,我就回。”
清泉老实,依他所言,先回去见魏显昭了。而魏子然却是说过就忘,仍欲继续与南屏对饮叙情。
南屏恐魏显昭见怪,笑劝他:“你爹唤你回去呢,你也应了。我让厨房给你送醒酒汤来,你喝过歇一歇,便回去吧。”
“屏儿,你莫赶我……”魏子然半睁一双饧涩醉眼觑着她,醉倚在窗边,缓缓笑着,“我想在你这儿多待会儿……”
南屏坚持劝说:“你莫让我难做,惹你爹娘见怪。”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魏子然哪有不依的,乖乖喝下园中伙计送来的醒酒汤,便依依不舍地出了洗心居。
走出几步,他又折了回来,认真叮嘱了一句:“你也少饮些酒。”
南屏微微颔首,立在护栏后,目送着他出了戏楼,方才收回了目光。
今日园中休园,整座戏楼一片寂静。
相较于锣鼓震天、人声鼎沸的热闹喧嚣,南屏更喜欢这样空旷清寂的幽静。哪怕只是一个人饮酒,却更自在无拘。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自己这样孤僻古怪的人,真能如常人一般嫁人生子么?
她愿意与魏子然朝夕相对,却也明白,一旦嫁了他,她面对的不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诸多的家人与朋友。
她难以与人亲近交心,更害怕与人亲近交心。
然而,她却再也舍不得伤他的心。
楼下,班子里的老旦周廷香引了怜儿上来,笑着说:“先生得空么?老身有件事要与先生商量商量。”
南屏淡淡点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怜儿脸上,却见这小姑娘双眼通红,眼中还闪动着几点晶莹莹的泪光,显然是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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